量化动物积极情感：从鹦鹉到海豚的“快乐指标”探究

科学界正逐步超越对拟人化偏见的顾虑，致力于对动物的积极情绪，即“积极心境”（positive affect），进行量化研究。一项由多所大学联合发起的、非正式命名为“快乐测量仪”的跨学科项目，旨在为不同物种的强烈愉悦感建立可测量的客观指标。这项前沿研究的范畴现已扩展至海豚，它在先前对类人猿和鹦鹉的研究基础上，力求确立衡量幸福感的客观标记。

以新西兰特有的啄羊鹦鹉（Kea parrot）为例，其研究已揭示了与花生酱等奖励相关的特定发声和行为模式。研究人员发现，啄羊鹦鹉会发出具有感染力的、玩耍性的“嬉戏叫声”（warble calls），这种声音能够引发其他同伴的“踢踏舞”式玩耍行为，这与人类笑声的传染性类似，使听到叫声的鸟类进入活跃状态，并可能促使它们与其他未玩耍的同伴互动，或独自玩弄附近物体，甚至表演空中特技。奥地利梅瑟利研究所的论文作者施温格指出，这种“嬉戏叫声”对听者具有情感效应。这项研究使啄羊鹦鹉成为已知首个能通过发声传递情绪的非哺乳动物，此前类似能力已在黑猩猩和大鼠中被观察到。啄羊鹦鹉成年体长可达50厘米，它们因会攻击羊群并啄食背部脂肪而得名，是世界上唯一在高山雪地中生存的鹦鹉。

为了客观地区分动物的快乐与压力状态，研究人员会分析从样本中提取的荷尔蒙水平，这为情感评估提供了生理学基础。动物福利的定义也日益精细化，超越了传统的“五大自由”，开始纳入“第六自由”，即动物体验积极体验的能力，包括感到满足、愉悦和兴奋等情绪。这种对主观体验的关注，正是“快乐测量仪”项目的核心驱动力，它要求研究人员采用诸如选择偏好测试和认知偏差测试等新方法来揭示动物的内在需求和心理状态。

在海洋哺乳动物领域，对海豚幸福感的量化研究也取得了进展。有研究团队在靠近巴黎的阿斯特克游乐园（Parc Astérix）对圈养海豚进行了为期三年的观察，试图从“动物的角度”探究其生活质量。研究发现，海豚最期待的活动是与熟悉的人类训练师进行互动，它们会通过“间谍跳”等行为来表达期待，并且与人类关系越好，其幸福感似乎越高。此外，意大利的学者也观察到海豚在嬉戏时会通过张嘴做出类似微笑的表情来相互传递信息，且其他海豚的反应时间不到一秒，与人类的表情反应速度相当。这些研究表明，非食物性的人类互动在圈养动物的生活质量中占据了重要地位。

这项研究的最终目标是建立一个关于动物幸福感的立体化理解，这对于动物福利政策的制定和物种保护策略的优化具有深远意义。例如，在香港，有学者通过法律和科学角度检讨动物权益法例，指出应从仅保护动物免受虐待转向要求饲养者负起“谨慎责任”（duty of care），以保障动物的基本生活水平和自然行为表达机会。这种从量化积极情绪到完善法律保障的延伸，体现了动物保护运动在道德、政治和社会层面上的多维发展趋势。通过客观数据来支撑动物的情感世界，将有助于构建一个更加人道的社会环境，确保被人类掌控的动物（如伴侣动物、农场动物、展演动物和实验动物）拥有更高的生活质量。